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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與人私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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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與人私奔了

霜降過後,北冥的冬天總是隨著雪山凜冽的寒風措不及防間便如刀刃般劃過一座座城池,繼而用這種無情的力量推攘著凡人走向更陰冷的深處。

景雲清壓制著眼底深處的情意,有些失落地望了眼城墻之上,等猶豫須臾,便領著一小隊運送糧草的兵馬頂著寒風啟程,最快可用四日的時間趕回北冥雪山,與駐紮在此的鈞天營會合。

淩澌面無波瀾地看著景雲清領兵離開,一直看著隊尾消失在匯為一點的未知的前方,他那猶如被寒刃精雕細琢過的臉上,忽地露出一瞬嘲諷的冷意,尤其轉眸看向遠處隱隱綽綽的山頂時,他便更愈覺得凡人果然都是癡傻的,走投無路之時,除了怨天就是尤人,要麽就三跪九叩地仰望九霄,試求神靈垂憐救世,甚至不惜一切代價,搶奪神靈施舍的莫須有的東西。

可惜這舉頭三尺哪有什麽能靠的住的神啊……

祭司府門口,急得打轉的了塵見車輿剛停穩,便慌著步子沖了上去,並且不等淩澌下車後站穩腳跟,他已經劈天蓋地的惶惶喊道:“不好了大祭司!陛下人沒了!宮裏和城街大小巷道全找遍了,除非陛下能夠上天遁地,要不然不可能神鬼不知地消失啊!”

淩澌眉心一擰,心裏莫名咯噔一下,他望著車輿來時的方向,若有所思地問道:“那城外呢?”

“城外”了塵楞了楞,完全不相信他們國君有在大祭司眼皮子底下離城的能耐,愕然道,“城門有兵衛把守,況且大祭司和眾大臣都在,眾目睽睽之下,陛下怎麽可能不聲不響地離開城門”

淩澌神色凜然,竭力克制著想把某人骨頭捏碎的沖動,沈著聲音道:“可若是他混在一隊兵馬中呢?”

“阿嚏!阿阿……阿嚏!”

“小兄弟,你看著眼生新來的?”

墨銀竹一身粗布襤衣,背著口撿來的破鍋,哆哆嗦嗦地跟在一車糧食旁邊,聞言看了看坐在車尾的同樣背著鍋的人,剛要張口答覆一句,卻被疾風嗆得忍不住咳嗽幾聲,連將要脫口的字詞似乎也被凍在了舌尖。

等躲開迎面的風,吸了吸凍僵的鼻子後,墨銀竹仍是不知道怎麽不喝西北風的開口,便只能抖著冷顫點了點頭。

比墨大人不知精神多少倍的老大爺瞧他一副縮頭縮腦的可憐樣,與他攀話:“我在咱們鈞天營負責炊事,看小兄弟和我同行,我姓崔,你稱呼我崔叔就行。”

崔叔說著,見墨銀竹磕磕絆絆地跟著車馬,連忙往左側挪動過身子,好心招呼道,“小兄弟,車上還有位子,你上來吧,咱們腿腳比不上這些常年風裏奔波的將士,要是真跟著跑上幾天,恐怕還沒等回到鈞天營,這身子骨就已經垮了,到時候萬一生了病,在這冰天雪地裏,就算拿靈丹參草吊命,也比不上閻王的手快。”

墨銀竹一聽並沒有逞強推拒,畢竟他腿腳早就凍得發疼,實在是走不動了。

“多謝吹……阿嚏!叔……”

餓了半晌,墨銀竹坐上車後,掏出懷裏藏著的一包吃食,往嘴裏胡亂塞了一個酥糕後,把剩下的三個全給了崔叔。

不得不說祭司府的夥食比將軍府不知好多少倍,甚至是宮裏也沒法比擬的。墨銀竹饞戀祭司府的吃食,這包糕點是他離開祭司府時,不順道地溜到後廚順走的,現下被他捂了大半日,又隨他東躲西藏地憋屈了這麽久,雖不至於碎得不堪入目,但賣相確實不如新出爐的時候。

然而許是很久沒見過這麽精致的東西,崔叔竟像捧著稀罕物一樣驚楞了須臾,接著將其湊到鼻下細細一聞,難以置信地問:“小兄弟,你這是王孫貴胄的東西啊!你之前不會是在宮裏或者某位大人的府裏當差吧!”

“嗯?”墨銀竹沒想到一包普通的吃食居然能讓崔叔猜出他不是一個普通的廚子,不禁慌張地搪塞一句,“這,這是我離開城裏的時候,在點心鋪子裏買的。”

如今北冥大旱,尋常百姓家連糠菜糲飯都吃不到,街市上哪兒還有幾個能撐下去的糕點零食鋪子,就算有幾個,想是也只有那些王侯將相能光顧一二。

不過崔叔聽罷,知道墨銀竹有意不想攤明此事,便沒有多問,只不以為意地笑笑,一邊拿起一塊糕點仔細嘗著,一邊與墨銀竹閑聊道:“小兄弟,你怎麽會來鈞天營還做了廚子。”

“我,我來找人……”墨銀竹心虛地低了低頭,“我,我哥在鈞天營裏,我來投奔他……”話音頓了頓,墨銀竹生怕崔叔再問他哥在鈞天營裏當什麽職,忙不疊反問道,“崔叔你呢?你這把年紀還跟著去北冥雪山,是因為啥”

崔叔短促地嘆了口氣,無奈地應道:“還能因為啥,我在竈臺旁忙碌了一輩子,現在覺得無論幹什麽,都不如背個鍋能讓心裏踏實些,再說了,如今待在鈞天營裏至少還有口飯吃,出了這鈞天營,怕是只能向老天爺乞飯吃,到時在哪兒餓死的都不知道。”

自打來到無量城,墨銀竹還未離開宮城去過別處,他了解的有關北冥國的大多事都是出自護法了塵之口,而了塵依著大祭司的吩咐,看在他們國君如今死而覆生的份上,一般只會報喜不報憂,於是在墨銀竹看來,其他部落攻打北冥,純粹是因為北冥是個富庶的好地方。

所以聽到“餓死”二字,墨銀竹也只以為崔叔是由於謀不到其他生計才會說出如此喪氣的話,並不清楚在這個餓殍遍野的世道,這倆字在世人眼裏早已成了橫行於世的詞匯,任何一個人都有可能會是下一個被這倆字眷顧的人。

但這一路上,墨銀竹看著那些廢棄的田疇,還是被車馬甩在後面的皸裂的土地,以及躲閃在不遠處的形銷骨瘦的民眾,他心裏是有過一瞬稍縱即逝的念頭,只不過這念頭很快被他身旁的崔叔拽了回來。

崔叔並沒有多說什麽,只讓他少與那些難民對視,否則既看得自個兒心裏難受,又可能給他們惹來麻煩。

墨銀竹不理解這些布衣襤衫的人會給他們帶來什麽麻煩,但他被風吹得難受,又避無可避,便沒有再打聽什麽。

天徹底黑下來時,車馬又行了兩個時辰才落宿在一處廢棄的驛站。

而此時的墨銀竹剛迷迷糊糊地睡醒,期間崔叔擔心他睡著後著涼,一個勁兒地與他諞談,但最後還是沒能使墨大人抵抗住洶湧的倦意,以至於墨銀竹睜開眼後,突覺身上熱乎了一些,連腦袋裏也像是裝了個火爐,幹巴巴的燥熱。

不過墨銀竹從系統晉升為仙官,又從仙官墮落成多餘的人,他雖然是一副人樣,但當一些人事落在他身上,他不一定能夠立刻冷暖自知,更不一定能反應過來他現下身上的熱乎勁是因為風收斂了氣勢,還是因為他被風吹得……頭腦發燒了。

幸而安護糧草的差事與他這個背大鍋的無關,再者崔叔一人就包了燒水煮飯的活兒,所以墨銀竹便在竈房找了個不起眼的犄角旮旯,繼續昏昏沈沈地睡著。

由於身上一陣陣發冷,墨銀竹睡得並不踏實,所以當他聽到窸窸窣窣的聲音後,神魂顛倒的倦意還未完全驅散,眸眼也未完全睜開,更未看清那兩捆木柴間鉆出個什麽東西,便先發制人地撂下一字:“誰”

崔叔此時並不在竈房,墨銀竹費勁兒地動了動僵疼的身子,迷迷糊糊間,他恍惚記得崔叔提醒過他,讓他晚上留心會有猖狂的野獸,於是他借著若有若無的夜光勉強定睛一看,覺得那個隱在暗處的東西像極了縮成一團的小獸物。

而這個剛從木柴後鉆出來的“小獸”顯然被他這虛弱無力的一嗓子嚇得不輕,竟楞在原地不知道是該起身跑開還是繼續往前爬,就這樣與對面墻角的墨銀竹對視著。

直到看到墨銀竹扶著墻站起來,這“小獸”才慌了神,急匆匆又往木柴後爬,結果一時著急撞翻了兩捆木柴,不僅擋住了自個兒退路,還被地上的荊棘劃破了手。

這時的墨銀竹已經戒備地綽起一根燒火棍,小心翼翼地湊近蹲在地上的小獸,同時不自覺得發出驅趕的聲音,借此恐嚇這個不進不退的小家夥。

所幸這小獸看起來並不大,墨銀竹自詡以他的個頭對付一個和小羊一般大小的小獸,肯定綽綽有餘。

可是讓墨銀竹沒料到的是,當他走近的一瞬,這“小獸”突然轉頭看了看他,然後伸出一根手指頭,可憐巴巴地吹了吹,並淚眼盈盈地對他道:“疼……”

杵映在墨銀竹瞳仁裏的這根手指頭還不如福叔切得蘿蔔條粗,但卻能驚得墨銀竹放下手裏的木棍,怔忪地回了一聲:“阿嚏!”

百官如今還不知道國君跟著大將軍私奔的消息。而祭司府邸,侍奉的管事見他們大祭司自從回府就一直站在院內,不知道在想些什麽,便叮囑侍仆熬一碗祛寒的姜湯,一會兒趁熱給大祭司送過去。

然而等侍仆依照吩咐送來姜湯時,卻沒有在祭司府中尋到他們大祭司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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